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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<title>Wuhanist &#187; 回忆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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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逝者安息，生者坚强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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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Tue, 27 May 2008 00:32:35 +00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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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		<category><![CDATA[活着]]></category>
		<category><![CDATA[回忆]]></category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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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escription><![CDATA[很长一段时间以来，我都没有更新这个Blog，其实一直都有很多想法想要记录下来，但是却没有勇气动笔。 这次发生的地震，让我看到了生离死别，更让我看到“你是我最好的兄弟,我不想你死”这样真实感人话语，同时，我也记住并更加深刻地理解了“好好活着”的意义。 &#8212;&#8212;&#8212;&#8212;&#8212;&#8212;&#8212;&#8212;&#8212;&#8212;&#8212;- 回想起那个冬天的清晨，他静静地躺在那里，了无声息，任由别人擦拭着他赤裸的身体，我就开始害怕自己会泪如泉涌。虽然已经过去快半年，这一幕却总会毫无预警地出现在我脑海里。 外公离世的那天，整个城市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。好大的雪啊，在我的记忆中，武汉从未下过这么大的雪，而正是这场大雪让这个城市清晨的空气变得不那么污浊。凌晨三点才睡着的我在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后被电话吵醒，由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，在听到坏消息时并未觉得过于意外。 当我赶到医院时，他已经走了。这是我出生的医院，曾经多次对朋友们说起。现在，这所医院变成了我所爱的人离开人世的地方。生与死，在同一个地点完成，对于这所医院来说，这只是平常一天的开始。 在他刚刚转到这家医院的时候，我曾经来过，也不过是在一个星期以前。而此时脑子糊涂的我，竟然走错了病房，当我看到墙角的那张床上躺着别人的时候，心一下子跌进了谷底，天忽然地就塌了。漂亮的小护士好心地告诉我，楼上还有一间ICU，我只能尴尬地对她笑笑，走上楼去。 在楼梯间里，我站了一会儿，在心里默念“一定要坚强”，然后才给妈妈打电话让她出来带我进去，我实在是很怕自己再走错病房。妈妈出来对我说“快进去吧，外婆、舅舅都在，妹妹正赶过来”。 我随着妈妈走进病房，第一眼看到的是外婆，她看上去还算镇定，或许上了年纪的人对于这种生离死别早已有了准备，但我还是看到她的眼睛红了。外公就躺在我身边的病床上，护士们正在拆除床头上方的心率监视器，在她们拔掉电源插座的一瞬间，我看到监视器上两道绿色的直线，延伸着，仿佛正在提醒我，他已经走了。 我俯下身来，看到外公的嘴是张着的，舅舅正按照医生的指示托着他的下巴，想要阖上外公的嘴。我突然想起，自从他昏迷转到这里，嘴巴就没有再闭上过。外公去年年底因为中风住院，期间病情好转回家休养，直到一天早晨，他没有醒来，被送进这间ICU病房。上次我来看他时，他仍在昏睡，我摸他的脸，他似乎可以感觉得到，可是无法说出任何话语，嘴就像现在一样张着，喘着粗气，看上去很痛苦。我趴在他耳边说话，一句一句的，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，直到完全发不出声音。从睡到这张床上一直到离世，外公一直都没能醒来，他也没能看我们最后一眼。 我和妈妈出医院去买寿衣，回来让护工为他换上。其实按我的意思，我们现在不应该去打扰他，佛家的理论认为，亡者离世八小时内，神识还没有离开，依然还有知觉，一被触动，就会感到身体异常痛苦。由于痛苦就生瞋心（恨心），瞋心一生，多堕畜生地狱中；家属也不要哭哭啼啼，亲人一哭死者舍不得走，就容易落入饿鬼道。但是，这是在医院，还有病人等着这张床位，我于是什么都没有说。 两个护工，准确地说是两位外地的中年妇女为外公剪开衣服，擦拭身体，并为他换上寿衣，舅舅给了她们两人一人两百块钱。她们工作时，我就坐在旁边，身边坐着外婆，我拉着她的手，什么话都没说。外婆倒是不停地在说着什么，我完全听不进去，因为我正在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，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啊，试图突破我的防线，最终也没能得逞。 殡仪馆的车来的时候，我已经和外婆离开了，我们要赶着回去布置灵堂，因为下午就会有悼念的人上门来了。灵堂就布置在外公和外婆家的客厅里，黑色的挽联上写的什么我已经忘记了，但是我会记得披着黑纱的遗像上，外公笑得很开心，外公照相的时候不爱笑，这张照片还是从一张全家福上面剪切下来的，照那张照片的时候，外公正好80岁。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，每来一拨人，就会放一挂鞭炮。寒暄过后，人们就会上香和鞠躬，香炉里插满了香，外婆家不大的房子里弥漫着呛人的味道。按照习俗，从离世到出殡这三天里香炉的香不能断，所以在没有人来的时候，我就会去点燃三支香，拿着向外公的遗像鞠躬，然后插在香炉里。上香的时候，我总是不敢看外公的相片，不小心看一眼，我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，我只能跑到厨房里关上门，偷偷的抹干眼泪，然后好像没事一样走出来。我不愿意让外婆和母亲看到我这样子而更难过。 出殡的那天清晨，天蒙蒙亮，我和妹妹走在队伍最前面，妹妹因为是孙女所以托着外公的遗像，我就站在她旁边。妈妈按照习俗走在最后面，出门的时候摔破一只碗，喻示着外公从此就离家了。我们坐车前往殡仪馆，外婆没有一起来，外公的遗体三天来就一直保存在那里，在经过简单的告别仪式后，就要送去火化。告别仪式在殡仪馆的告别厅举行，那里灯光很昏暗，外公的遗体躺在一个纸棺材中，被安放在一个推车上。我们排着队环绕遗体一周，奇怪的是此时的我再也没有想哭的欲望，只是呆呆地挪着步子。 突然地，我听到妈妈大声地哭起来，情绪很激动，尽管有两个人架着她，她瘫软的身体还是向下坠去。旁人连忙将她搀扶出去，殡仪馆的工人也开始将载着外公遗体的推车向火化车间推去。眼看着工人推着推车拐了一个弯消失在逼仄的走道里，妈妈就好像疯了一样朝走道的深处奔去，一边跑还一边喊“让我再看一眼，让我再看一眼”，我连忙跟着跑过去。外公的遗体停放在火化车间的门口，排着队，据工人讲外公将是第一炉，暖炉子还需要半个小时。妈妈又在外公遗体旁边哭了半天，终于还是被人架走了，剩下我和舅舅留在火化车间门口等着。 火化车间的门口是一个天井，很明亮，我可以清楚看清外公的样子。他穿着传统样式的寿衣，安静的躺在纸棺材里，头上戴着一顶样式很奇怪的帽子。他脸上化了妆，两腮的红色打得很重，看上去是那么的温暖，而实际上是那么冰凉。外公的嘴终于阖上了，我了解殡仪馆的工人一定是使了很大的劲，因为我分明的看到外公的舌头抵在两唇之间，嘴唇也并未紧闭，但是我想，大家都尽力了。 走出告别厅那阴暗的走道，太阳终于出来了。我听到低沉的念经的声音，循着声音看过去，一队居士——有男有女，穿着砖红色的曼衣，列着队向告别厅慢慢走来，我听不清他们在念什么，只觉得那声音如同千人万人同时发出，震耳欲聋。当那些砖红色消失在告别厅走道入口后，我才清醒过来，发现地上的雪都化了。我走到殡仪馆院子的另一头，妈妈和舅舅正在一间房子里挑选骨灰盒，他们让我做个决定，我选了一个看上去没那么复杂的盒子，几千块，我忘记了具体的价格，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对于死者来说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 选好骨灰盒，交了该交的钱，我捧着盒子走到等候大厅，将写了外公名字的盒子递进一个窗口，然后就和大家一起在大厅里等着。等着窗口里的人叫外公的名字，我们再去领回外公留给我们的最后一些东西。等待很漫长，我总是坐立不安，不时地走到窗口边朝里面张望一会儿。虽然窗口里的办公室立着一扇屏风，但我还是透过它看到了火化炉里的火焰，那么鲜艳，就那样闪动着，一点点吞噬着我亲人的身体。终于，我听到了外公的名字，工作人员到窗口帮我们取回了骨灰盒，安放在大厅一角的一个简易台子上，工作人员让我们排好队，要进行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。我仍然站在前排，听工作人员用训练有素的、夸张的、沉痛的语气念着悼词，然后三鞠躬。接着工作人员用一个装饰着黄鹤的小推车，将骨灰盒送到殡仪馆门口。我们的车子正在那里等候着，舅舅抱着骨灰盒坐上最前面那辆车，妈妈也坐了上去，我们一路开到墓园。 这个墓园，我曾多次经过，却从未进去过，自出生以来，外公是我送走的第一个亲人。外公的墓地在半山，可以看到远处的湖水，墓室是合葬墓，外婆百年之后也会来这里与外公做伴。在安放骨灰盒的时候，墓园的工人征求我们的意见，将骨灰盒放在墓室的正中央，说这样可以让老太太多活三十年，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地应允。工人用水泥封上墓室，外公就这样与我们隔绝开来。如同那首诗，他在里头，我在外头。 回来以后，在酒店请那些参与出殡的亲戚朋友吃饭，三天之后，还要再上山为外公立碑。 立碑那天，外婆也去了，哭得很伤心，嘴里一直说着外公这样走了，她一个人该怎么办。这样的气氛很沉重，让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，我不忍再看下去，一个人走到山脚下的车旁边，低头闷着抽烟。就在山脚下也有一些新立的墓碑，有些死者还很年轻，我甚至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的墓碑，立碑的是她的父母。这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，我想她的父母一定很伤心，那个女孩因为什么事而早逝我不得而知，我只是由此想到自己还活着，应当满足。 外公离世已经五个月了。自从有一次躲在被子里大哭了一次之后，我就再也没有为此流过眼泪。我想外公应该也是希望我坚强的，因为在他出殡的那天，下了一个星期大雪的天空，突然放晴了。]]></description>
			<content:encoded><![CDATA[<p><em>很长一段时间以来，我都没有更新这个Blog，其实一直都有很多想法想要记录下来，但是却没有勇气动笔。</em></p>
<p><em>这次发生的地震，让我看到了生离死别，更让我看到“<a onclick="pageTracker._trackPageview('/outgoing/news.xinhuanet.com/politics/2008-05/23/content_8235700.htm?referer=http://wuhanist.com/wp-admin/post.php?action=edit&amp;post=347&amp;message=1&amp;_wp_original_http_referer=http%3A%2F%2Fwuhanist.com%2F');pageTracker._trackPageview('/outgoing/news.xinhuanet.com/politics/2008-05/23/content_8235700.htm?referer=http://wuhanist.com/wp-admin/post.php?action=edit&amp;post=347&amp;message=1&amp;_wp_original_http_referer=http%3A%2F%2Fwuhanist.com%2F');pageTracker._trackPageview('/outgoing/news.xinhuanet.com/politics/2008-05/23/content_8235700.htm?referer=http://wuhanist.com/');" href="http://news.xinhuanet.com/politics/2008-05/23/content_8235700.htm">你是我最好的兄弟,我不想你死</a>”这样真实感人话语，同时，我也记住并更加深刻地理解了“</em><a onclick="pageTracker._trackPageview('/outgoing/news.xinhuanet.com/newscenter/2008-05/14/content_8171361.htm?referer=http://wuhanist.com/wp-admin/post.php?action=edit&amp;post=347&amp;message=1&amp;_wp_original_http_referer=http%3A%2F%2Fwuhanist.com%2F');pageTracker._trackPageview('/outgoing/news.xinhuanet.com/newscenter/2008-05/14/content_8171361.htm?referer=http://wuhanist.com/wp-admin/post.php?action=edit&amp;post=347&amp;message=1&amp;_wp_original_http_referer=http%3A%2F%2Fwuhanist.com%2F');pageTracker._trackPageview('/outgoing/news.xinhuanet.com/newscenter/2008-05/14/content_8171361.htm?referer=http://wuhanist.com/');" href="http://news.xinhuanet.com/newscenter/2008-05/14/content_8171361.htm"><em>好好活着</em></a><em>”的意义。</em>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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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>回想起那个冬天的清晨，他静静地躺在那里，了无声息，任由别人擦拭着他赤裸的身体，我就开始害怕自己会泪如泉涌。虽然已经过去快半年，这一幕却总会毫无预警地出现在我脑海里。</p>
<p>外公离世的那天，整个城市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。好大的雪啊，在我的记忆中，武汉从未下过这么大的雪，而正是这场大雪让这个城市清晨的空气变得不那么污浊。凌晨三点才睡着的我在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后被电话吵醒，由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，在听到坏消息时并未觉得过于意外。</p>
<p>当我赶到医院时，他已经走了。这是我出生的医院，曾经多次对朋友们说起。现在，这所医院变成了我所爱的人离开人世的地方。生与死，在同一个地点完成，对于这所医院来说，这只是平常一天的开始。</p>
<p>在他刚刚转到这家医院的时候，我曾经来过，也不过是在一个星期以前。而此时脑子糊涂的我，竟然走错了病房，当我看到墙角的那张床上躺着别人的时候，心一下子跌进了谷底，天忽然地就塌了。漂亮的小护士好心地告诉我，楼上还有一间ICU，我只能尴尬地对她笑笑，走上楼去。</p>
<p>在楼梯间里，我站了一会儿，在心里默念“一定要坚强”，然后才给妈妈打电话让她出来带我进去，我实在是很怕自己再走错病房。妈妈出来对我说“快进去吧，外婆、舅舅都在，妹妹正赶过来”。</p>
<p>我随着妈妈走进病房，第一眼看到的是外婆，她看上去还算镇定，或许上了年纪的人对于这种生离死别早已有了准备，但我还是看到她的眼睛红了。外公就躺在我身边的病床上，护士们正在拆除床头上方的心率监视器，在她们拔掉电源插座的一瞬间，我看到监视器上两道绿色的直线，延伸着，仿佛正在提醒我，他已经走了。</p>
<p>我俯下身来，看到外公的嘴是张着的，舅舅正按照医生的指示托着他的下巴，想要阖上外公的嘴。我突然想起，自从他昏迷转到这里，嘴巴就没有再闭上过。外公去年年底因为中风住院，期间病情好转回家休养，直到一天早晨，他没有醒来，被送进这间ICU病房。上次我来看他时，他仍在昏睡，我摸他的脸，他似乎可以感觉得到，可是无法说出任何话语，嘴就像现在一样张着，喘着粗气，看上去很痛苦。我趴在他耳边说话，一句一句的，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，直到完全发不出声音。从睡到这张床上一直到离世，外公一直都没能醒来，他也没能看我们最后一眼。</p>
<p>我和妈妈出医院去买寿衣，回来让护工为他换上。其实按我的意思，我们现在不应该去打扰他，佛家的理论认为，亡者离世八小时内，神识还没有离开，依然还有知觉，一被触动，就会感到身体异常痛苦。由于痛苦就生瞋心（恨心），瞋心一生，多堕畜生地狱中；家属也不要哭哭啼啼，亲人一哭死者舍不得走，就容易落入饿鬼道。但是，这是在医院，还有病人等着这张床位，我于是什么都没有说。</p>
<p>两个护工，准确地说是两位外地的中年妇女为外公剪开衣服，擦拭身体，并为他换上寿衣，舅舅给了她们两人一人两百块钱。她们工作时，我就坐在旁边，身边坐着外婆，我拉着她的手，什么话都没说。外婆倒是不停地在说着什么，我完全听不进去，因为我正在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，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啊，试图突破我的防线，最终也没能得逞。</p>
<p>殡仪馆的车来的时候，我已经和外婆离开了，我们要赶着回去布置灵堂，因为下午就会有悼念的人上门来了。灵堂就布置在外公和外婆家的客厅里，黑色的挽联上写的什么我已经忘记了，但是我会记得披着黑纱的遗像上，外公笑得很开心，外公照相的时候不爱笑，这张照片还是从一张全家福上面剪切下来的，照那张照片的时候，外公正好80岁。</p>
<p>前来吊唁的人很多，每来一拨人，就会放一挂鞭炮。寒暄过后，人们就会上香和鞠躬，香炉里插满了香，外婆家不大的房子里弥漫着呛人的味道。按照习俗，从离世到出殡这三天里香炉的香不能断，所以在没有人来的时候，我就会去点燃三支香，拿着向外公的遗像鞠躬，然后插在香炉里。上香的时候，我总是不敢看外公的相片，不小心看一眼，我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，我只能跑到厨房里关上门，偷偷的抹干眼泪，然后好像没事一样走出来。我不愿意让外婆和母亲看到我这样子而更难过。</p>
<p>出殡的那天清晨，天蒙蒙亮，我和妹妹走在队伍最前面，妹妹因为是孙女所以托着外公的遗像，我就站在她旁边。妈妈按照习俗走在最后面，出门的时候摔破一只碗，喻示着外公从此就离家了。我们坐车前往殡仪馆，外婆没有一起来，外公的遗体三天来就一直保存在那里，在经过简单的告别仪式后，就要送去火化。告别仪式在殡仪馆的告别厅举行，那里灯光很昏暗，外公的遗体躺在一个纸棺材中，被安放在一个推车上。我们排着队环绕遗体一周，奇怪的是此时的我再也没有想哭的欲望，只是呆呆地挪着步子。</p>
<p>突然地，我听到妈妈大声地哭起来，情绪很激动，尽管有两个人架着她，她瘫软的身体还是向下坠去。旁人连忙将她搀扶出去，殡仪馆的工人也开始将载着外公遗体的推车向火化车间推去。眼看着工人推着推车拐了一个弯消失在逼仄的走道里，妈妈就好像疯了一样朝走道的深处奔去，一边跑还一边喊“让我再看一眼，让我再看一眼”，我连忙跟着跑过去。外公的遗体停放在火化车间的门口，排着队，据工人讲外公将是第一炉，暖炉子还需要半个小时。妈妈又在外公遗体旁边哭了半天，终于还是被人架走了，剩下我和舅舅留在火化车间门口等着。</p>
<p>火化车间的门口是一个天井，很明亮，我可以清楚看清外公的样子。他穿着传统样式的寿衣，安静的躺在纸棺材里，头上戴着一顶样式很奇怪的帽子。他脸上化了妆，两腮的红色打得很重，看上去是那么的温暖，而实际上是那么冰凉。外公的嘴终于阖上了，我了解殡仪馆的工人一定是使了很大的劲，因为我分明的看到外公的舌头抵在两唇之间，嘴唇也并未紧闭，但是我想，大家都尽力了。</p>
<p>走出告别厅那阴暗的走道，太阳终于出来了。我听到低沉的念经的声音，循着声音看过去，一队居士——有男有女，穿着砖红色的曼衣，列着队向告别厅慢慢走来，我听不清他们在念什么，只觉得那声音如同千人万人同时发出，震耳欲聋。当那些砖红色消失在告别厅走道入口后，我才清醒过来，发现地上的雪都化了。我走到殡仪馆院子的另一头，妈妈和舅舅正在一间房子里挑选骨灰盒，他们让我做个决定，我选了一个看上去没那么复杂的盒子，几千块，我忘记了具体的价格，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对于死者来说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</p>
<p>选好骨灰盒，交了该交的钱，我捧着盒子走到等候大厅，将写了外公名字的盒子递进一个窗口，然后就和大家一起在大厅里等着。等着窗口里的人叫外公的名字，我们再去领回外公留给我们的最后一些东西。等待很漫长，我总是坐立不安，不时地走到窗口边朝里面张望一会儿。虽然窗口里的办公室立着一扇屏风，但我还是透过它看到了火化炉里的火焰，那么鲜艳，就那样闪动着，一点点吞噬着我亲人的身体。终于，我听到了外公的名字，工作人员到窗口帮我们取回了骨灰盒，安放在大厅一角的一个简易台子上，工作人员让我们排好队，要进行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。我仍然站在前排，听工作人员用训练有素的、夸张的、沉痛的语气念着悼词，然后三鞠躬。接着工作人员用一个装饰着黄鹤的小推车，将骨灰盒送到殡仪馆门口。我们的车子正在那里等候着，舅舅抱着骨灰盒坐上最前面那辆车，妈妈也坐了上去，我们一路开到墓园。</p>
<p>这个墓园，我曾多次经过，却从未进去过，自出生以来，外公是我送走的第一个亲人。外公的墓地在半山，可以看到远处的湖水，墓室是合葬墓，外婆百年之后也会来这里与外公做伴。在安放骨灰盒的时候，墓园的工人征求我们的意见，将骨灰盒放在墓室的正中央，说这样可以让老太太多活三十年，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地应允。工人用水泥封上墓室，外公就这样与我们隔绝开来。如同那首诗，他在里头，我在外头。</p>
<p>回来以后，在酒店请那些参与出殡的亲戚朋友吃饭，三天之后，还要再上山为外公立碑。</p>
<p>立碑那天，外婆也去了，哭得很伤心，嘴里一直说着外公这样走了，她一个人该怎么办。这样的气氛很沉重，让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，我不忍再看下去，一个人走到山脚下的车旁边，低头闷着抽烟。就在山脚下也有一些新立的墓碑，有些死者还很年轻，我甚至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的墓碑，立碑的是她的父母。这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，我想她的父母一定很伤心，那个女孩因为什么事而早逝我不得而知，我只是由此想到自己还活着，应当满足。</p>
<p>外公离世已经五个月了。自从有一次躲在被子里大哭了一次之后，我就再也没有为此流过眼泪。我想外公应该也是希望我坚强的，因为在他出殡的那天，下了一个星期大雪的天空，突然放晴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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